韭菜（诗五首）
文/炜枫
镰刀的弧线 如影
依然悬在那里
像一缕不敢落下的炊烟
根 攥着人间最薄的土
刀 落得轻
也落得狠
端上 一方素白的盘
伤口 不喊疼
冒出新的音节
一茬 接一茬在砧板上复述春天
把生命种进单曲循环
展开剩余84%活成轮回
从不问 春天从哪来
只把根扎进每一寸烟火
听 千万个春天在根须翻身
每个缺口
终会抽出新刃……
挖荠菜
指尖 叩开春的唇齿
一撮绿蜷在时光懵懂里
我俯身 铁铲刨开砾石
细根紧攥着干瘦的泥
像命运 不肯遗弃的柔软
风撩动 它垂首却未折腰
不必追问穿越多少寒夜
半篮清苦已盛满人间的重与轻
卑微者自有方圆晴雨
择净 下锅 或还给泥土
生死原是掌心一场徘徊
风定时
一茎青 仍在春泥里醒着……
黄花地丁
根 抠紧大地的干涸
不借高枝 不占春色
只把一小朵黄
低低地 开成烟火里最轻的姓氏
开谢都不惊动尘埃
苦楚咽进自己的脉管
将细碎阳光 折进花蕊
风来
只抖落一身霜色
秋后 结出蓬松的命
风一抬手就松开伞羽
此去无故乡 驿站
轻过所有未说出口的叹息
坠落是另一种生根
枯荣都归于一句“认了”
种子驮着半卷风絮
风停处 大地竖起耳朵
静——
乡村公路
如脐带
从山谷的脉搏里抽出
打一个回望的结
车灯切开薄暮
虫鸣从裂缝漫出
咸的 像母亲晒在檐下的霜
运粮车压过琴弦
溅起几声散落的谚语
风 迟疑片刻
带走半截未唱完的童谣
柏油持续分泌露珠
重到压弯狗尾草的脖颈
又轻如父亲欲言又止的呵欠
泥土在路基下翻身
梦见自己还是那株待量体温的春麦
直到月光镀银
脐带 脱落后的浅印
在晨光里微微隆起呼吸……
苏醒的泥土
犁铧切开板结的沉默
新翻的泥浪吐纳 草根的叹息
一只蚯蚓弓身丈量 体温
父亲鞋底的泥始终不落
在门廊晒成褐色陶片
细数 铁锹啃过的月牙
草木灰混着露水沉降
马铃薯咀嚼暖阳 等待被指节叩响
垄畦里 茄苗挺起绒毛
光线穿过地膜
弯腰的妇人 停住
竹竿投影微微颤动 像松开的弹簧
墙角的种子 张望
风数着漏向田垄的省略号
蒲公英 黄绒边的钟摆
校准瓦檐融雪的嘀嗒
苏醒的泥土拱起脊背
吞咽足迹 在大地的掌纹里
而沉睡的还在沉睡
等谷雨爬上窗台
记得 每个脚印的重量……
图片：读睡诗人拍摄
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读睡诗社创办于2015年11月16日，诗社以“为草根诗人发声”为使命，以弘扬“诗歌精神”为宗旨，即诗的真善美追求、诗的艺术创新、诗的精神愉悦，诗对生存生命的揭示。现已出版诗友合著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
诗歌
弘扬诗歌精神，文化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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